今天是澳門公眾假期,本該晏起,但淩晨卻翻來覆去無法再睡,只好起床,時方五時三刻。洗漱後打開手機,驚接孫良明先生之女青青師姐的來信,信中告訴我說先生已於兩日前仙逝,今日舉殯。突来的訃聞頓使我陷入無限哀傷之中。
先生1927年生於安陽,1952年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,為黎錦熙先生高足。得黎先生真傳,先生自己也成名甚早。1958年,先生即有論文在當時的《中國語文》期刊上發表。改革開放後,孫先生迎來了自己的學術收穫期:1982年他出版了學術專著《詞義和釋義》,書雖不厚,卻教育了整整一代詞彙學人;之後,先生把精力主要投注到中國古代語法學的研究上,不但在《中國語文》《古漢語研究》《中國語言學報》等學刊上迭發論文,在語文出版社和商務印書館連出新著,而且他的著作還在2008年榮獲第十二屆王力語言學獎的二等獎。獲獎那年先生已是81歲高齡,為歷屆獲獎者所僅見。青青師姐說,老人家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還在堅持工作,校對書稿。先生生命不息、奮鬥不止的精神,執著堅韌、淡泊名利的品格,研精闡微、追求卓越的境界,永遠是後之來者的楷模和榜樣。
我不曾師從先生讀過學位,也未與先生在同一所大學工作過,甚至與先生見面的機會也只有限的幾次,但與先生見第一面時,我就在心裡將先生視如業師,而且認為能師事先生是我一生的榮幸。與先生交往的幾個片段,我十分珍視。1994年,南開大學舉辦首屆現代漢語詞彙學學術討論會,先生其時已67歲,在山東師範大學退休,他精神矍爍,蒞臨南開發表論文。這是我首次見到先生,其後又在煙臺召開的研討會上見到先生。我每到濟南都會去看望先生,如2006年暑假我應邀到濟南、曲阜幾所大學講座,在山東師大講座後我謝絕了校方文化考察的安排,趨先生府上看望老人家;2018年9月14日我應邀到山東師大講座,講座結束後,陳長書教授、邵燕梅教授等陪我又一次趨前拜望老人家。2019年2月9日是舊曆正月初五,我沒有驚動濟南的任何一位同行,專程到先生家裡依舊俗給先生拜年。這是我最後一次拜見先生。每一次跟先生見面,時間雖短,但先生都耐心地跟我談學問,講人生,令我受益匪淺,獲教良多。
漢語詞彙學第十三屆學術研討會本擬2020年秋在山東師大舉行。本屆年會交山師舉辦,也是詞彙學界朋友們的一個願望,盼望孫先生身體康健,屆時能出來與與會的年輕學者們見個面,合個影,留作永久的紀念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疫讓研討會延期舉行,也讓學界朋友們永失再與先生見面的機會。不過,先生沒有太多的遺憾,這些年他在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生活幸福,最後走得也十分安詳;但是,老人也有太多的不捨,青青師姐告訴我:老人家不想走,他有未了的心願!
我來不及做核酸檢測,無法親赴濟南送先生一程,寫下如上的文字,一瓣心香,遥祭敬愛的老師。
先生千古!老師安息!
(作者为澳门理工学院教授)